“他们的世界从空旷寂寥的宅院缩小到了一方床帐里面。铜钩荡了几下,床头的烛灯灭了,房门紧掩,但从花墙洞另一侧隐隐听得见呻吟声,狸猫卧在桂花树下,慵懒地打了个哈欠,看着似是惊诧的神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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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篇老文,《松风楼遗事》文字很有一点张爱玲的味道。
双死的be。他们是从哪里露了行踪?我猜是棠姨娘。从端王上位后的种种操作来看,他根本不会信崇德宫里那具烧焦的尸体是景承,这几年一直在搜寻。
于是沿着白四儿追过来,制造了长余的事故,借机安插江连春。竹筒里的小字条送回京城确认了身份,就动手了。
周妈一语成谶。
我在景承决定陪嘉安一起去扬州的时候,在他们兴兴头头写春联到处贴的时候,在嘉安把小竹筒随身挂的时候,就揪着心,就想隔着字句敲他们的脑袋:心里没点数吗喂!你们是在逃亡啊!
松风楼的时光越是闲适家常,我就越提心吊胆。跳楼机徐徐上行,到最顶处的时候会停一停,让人得以在至高点心神不宁地体会片刻急坠前的风景,我懂。
他们的最后一刻,我来回读了好几遍。生离死别,太太却用了格外克制的笔墨。
双禧一定是被利用了,他认知里的景承,还是那个当着他面肆意凌辱师傅的渣男,不管知道多少,他“心里始终认为师傅是最干净的人”。他是不是还存着一点救师傅于水火的天真幻想?所以当看到景承这样待师傅,他沉默了,可能也后悔了。
景承在见到双禧的一瞬间就明白了,他此后的每一个动作,每句话都有着不肯惊扰到嘉安的深意,他想必对这一天多少是有准备的。而直等到嘉安点头才喝下毒酒,他眷恋不舍,但也满足安心。
嘉安这一路太艰辛了,事已至此,死在景承身边反倒是最好的结果。自由,爱人,他至死都不曾失去。而且,他再也不用忧虑年迈后一些尴尬的生理问题了。
作者真有野心,披着皇帝攻*太监受的俗艳外皮,探讨的却是成长与觉醒,一个人如何重新成为自己。
先说嘉安,深宫里无数蝼蚁之一,顾延之是他人格拼图中很重要的一块——我一度以为他是主角——除了教嘉安识字,还点燃了他的自我意识。顾的死像一粒后劲强大的缓释胶囊,一点点释放药性,让他在敬畏里挣扎不甘,萌生出对皇权的质疑,最终有了平视景承的勇气。
从某种意义上说,景承是他的沃土。从“太子从屏风走到案几需要十三步”,到“再也做不到把自己整个地舍弃了献给谁。”。嘉安曾经以为爱就得牺牲,维系关系的首要条件就是不断摧毁自己,所幸他遇到的是景承,给予他锁链,也催化了他的蜕变。让他在跌跌撞撞中得以重塑自我、边界、欲望、和不必交换的尊严。
再来说景承。相比松风楼部分,我觉得太子和皇帝时期的人设更立得住。他的风花雪月和肥皂泡般的温情来自于被当作富贵闲人养着的那14年,他的拒绝、薄情、要求绝对服从,皇权至上,则源于被强拉上帝位的这10年。他的角色和人生经历注定无法理解爱和施恩的区别,他偶尔天光一现的温存,只是想把嘉安掌控得更彻底。
所以这里有一个GAP,后文里的他为什么能完美蜕变?失去身份,失去特权,重新理解普通人的生活,继而理解嘉安,这一场脱胎换骨只用了三年,甚至当他们重逢时,他已经准备得如此好——或许如果展开写篇幅就太长了,毕竟作者自己也说了她更偏爱嘉安,嘉安才是主线————可我还是觉得这里潦草了点,会有“这个故事需要他醒悟,所以他醒悟了”的感觉。
我特别扼腕景承的死,他在见到双禧的一瞬有多心凉?他在吞下毒酒的时候有多恨?他在死死扣住桌沿不肯倒下的最后时刻又有多不甘?要他命的是君权,他曾经拥有和放弃的东西,这几乎有了讽刺意味,而直到这一刻,他还天真地以为自己的死能为嘉安换一个未来。
松风过耳,终成绝响。